当前:海亮报 - 2013年十一月 - A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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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者


■黄培容/文


读书,不只是听别人说话,而是读者与作者的交流。读书的好处更在于可以自由选择谈话的对象而不受时空的限制,可以随意打断,反复品味对方的谈话而不为客套所累。古今中外多少圣贤教导读书百无一害的道理,培根的名篇“论读书”正因为指出了读书对人性的潜移默化的妙用而流传后世。但读书受益并不是指读书是知识从书籍流向读者的单向过程。读书是书本世界与自我世界的对话。平庸的人因为没有接纳知识的激情而与书无缘;矫情的人读书就象背熟了药方,尽管可能四处卖弄药名,却从来没有受惠与这些药物。真正喜欢读书的人必然因为思想太活跃而欲求智慧,感情太强烈而渴望交流。只有当书籍与读者如食物与饥饿者,读书才能怡性。这就是为什么自己无法靠积累读书的数量成才,而天才却能借书籍的力量成其为自我。所谓“智者见智,仁者见仁”,用于形容读书,也是恰当。痴情者为了哭笑而读书,求知者为了智慧而开卷;不同的人,阅读同一书丛却可变得更不同。可见读书收益并不仅仅取决于书籍,更取决于读者。


许多人热心请教读书的方法,可如何读书却是取决于整个人生态度的。开卷有益,也可能有害。过去的天才可以成为自己天宇上的繁星,也可以成为压抑自己的偶像。几乎一切创造欲强烈的思想家都对书籍怀有本能的警惕。蒙田曾谈到“文字亟”,叔本华把读书太滥比作将自己的头脑变成别人思想的跑马场。爱默生也说:“我宁愿从没有读过一本书,也不愿意被他的吸引力扭曲过来,把我拉到我的轨道之外,使我变成一颗卫星,而不是一个宇宙”。一个懒惰、愚顿的人,再智慧的朋友对他也毫无用处。他坐在一群才华横溢的朋友中间,只不过是一具木偶、一个讽刺、一种折磨。只有你自己也是神,才能融入奥林匹斯神界的欢聚。爱默生曾俏皮地写到:“温顺的青年人在图书馆里长大,他们相信他们的责任是应当接受西塞罗、洛克、培根的意见,他们忘了西塞罗、洛克、培根写这些书的时候也不过是图书馆里的青年人……”爱默生所提倡的“创造性阅读”,就是把自己的生活当正义,把书籍当注解,听别人发言是为了使自己说话,以一颗活跃的灵魂,以获得灵感而读书。当书籍唤醒了沉睡的感受,找回了失落的记忆,清理了朦胧的思绪后,剩下的一切,都是死水般的知识——都只是灵魂有机生长过程之外的无机物。会读书的人,即不固持己见,也不人云亦云,他能够通过自己与书籍的对话创造出一个与书籍相连而又独立的新世界。


书籍之所以能够维系与自我的特殊关系,是因为书籍映照着自我的心史历程,不断的摇撼着浑沌的自我世界。对于同时生活在书本与现实这两个世界的读者,用萨特的话来说,生活的意义不在于孤立现实世界或书本世界,而在于现实世界与书本世界相互交融的浑然境界之中。萨特所言,是指审美意识与参与意识相结合的读书态度和人生观。在这个浑然境界中,书籍既是现实生活的画卷,又是现实生活的借鉴。读者投入地攀沿书籍的阶梯摘取自己的桂冠,超然地欣赏书里书外的得得失失而领略人生之美。之于这样一个为成功而博,却不为失败所困的境界,“读书为官”或“读书忘世”都显得很小家子气。前者陷入世俗的泥潭而无法登高远望地观赏生活的画卷,后者失落在虚无飘渺之中却把辛辛苦苦的劳动留给了他人。而一个得以在书里书外挥洒自如的读者,必然是肯劳动,会审美的人,必然是在书籍与自我的不断交流中启发了自我的悟性,创造的激情和恢宏的气度的人。


若把读书比作与书共舞,其实更讲舞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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